宇树账面最高回报100倍、回撤不焦虑,首程95后董秘:短期股价不重要
8.64秒。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百米预赛现场,天工Ultra冲过终点线时,计时器定格于此——比博尔特9秒58的人类纪录快了近1秒。全场沸腾。
打造这一机器人的是2023年成立的北京人形创新中心,而投资这家机构的是首程控股(0697.HK)。它既是北京人形的联合发起方与投资方,也通过旗下基金投资了20余家机器人产业链企业,涵盖宇树科技、银河通用、加速进化、松延动力、星海图、云深处等如今的明星公司,版图横跨人形机器人、医疗机器人、工业机器人、核心零部件及低空经济等领域。
就在运动会开幕前几日,宇树科技(688836.SH)登陆科创板,市值一度突破4000亿元。尽管股价随后大幅回撤,但在首程控股董事会秘书、资本市场部总经理康雨看来,这恰恰是行业从非共识走向共识的必经阶段。
“宇树科技是第一家登陆A股的人形机器人企业,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家。不用纠结短期股价,短期盘面扰动因素太多。作为价值投资者,看的是10年维度的企业价值。”她透露,宇树科技的综合投入成本约2亿元,账面最高投资回报曾达100倍,按当前市值仍有大几十倍的回报。
首程并非只投出了宇树一个案例。她以理想汽车为例:“当年理想提出要做第一家实现盈利的新能源车企,风格务实。不管增程技术路线,还是团队管理,都契合我们心中优质团队的画像。因此我们多轮加注理想,合计投入6个多亿,如今获得几十亿回报,仍持有部分股份。”
从停车场收费到投出千亿独角兽,从国企子公司到机器人生态搭建者,首程控股的转型看似反差巨大,但康雨更愿意谈及的反而是首程骨子里的企业文化,以及这种文化对她个人成长的深刻影响。
她坦言,以自己的年龄,本不可能拥有现在的职务和眼界,是老板给予机会,团队以创业心态做事,高度市场化,靠把事情做好赢得LP的信任。在她看来,作为产业资本,绝不能错过重大行业窗口期。
“我们不只是财务投资人,也是产业运营方。每一笔战略投资,首程都会深度参与,做企业的渠道合作伙伴,陪伴企业把业务做大,实现全周期、全方位支持。”康雨如此表示。
近日,凤凰《AI研究院》对话康雨,她就首程投资逻辑、宇树市值回调、具身智能市场空间、00后机器人创始人等热点话题展开深度解析。
“非共识下注,投资宇树带来账面回报最高100倍"
回到2023年。
彼时,人形机器人赛道远没有今天的热度。市场上大量财务投资人质疑:硬件本体值不值得投?人形路线是否成立?这些问题在当时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不少机构看过宇树后,选择了放弃。
首程控股的判断截然不同。
“如果你判断这个行业会迎来爆发,那本体链主企业就必须布局。”康雨说,“宇树是当时硬件本体赛道做得最好的企业,是我们的必选项。”
这一决策的背后,是首程清晰的产业链投资逻辑——赛道贝塔+个股阿尔法。贝塔层面,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是潜在万亿级赛道,毋庸置疑;阿尔法层面,个体公司的实力需要通过深度尽调去验证。首程访谈了宇树的早期投资人,调研了海外竞品,交叉验证了团队背景。
“宇树创始人王兴兴身上有典型的浙商特质:务实、极客精神。”康雨评价道。经过多维度验证,首程确认团队符合优秀企业家的标准。
最终,2024年首程通过旗下基金投资宇树1.5亿元,此后2025年6月增资约3572万元,合计投入约1.86亿元;首程系对宇树合计投入近2亿,投资完成后占比约4%,北京机器人产业基金获得董事席位。
“投资宇树,有一定必然性。最高点投资账面回报100倍。”康雨如此总结。
这并非一句事后诸葛式的总结。在首程的坐标系里,先投链主企业,再顺着链主的真实需求向上游延伸,关节价值占比高、可靠性问题多,就投一体化关节企业;模型需要海量数据喂养,就布局光领域、存储、算子、算力、互联相关企业。上下游全部打通,机器人才能真正实现大家期待的具身智能。
截至2026年,首程已在具身智能、物理AI赛道投出20余家公司,覆盖本体、模型、数据、软硬件完整产业链。康雨强调,首程投的不是狭义人形机器人,而是能与物理世界交互的智能机器人,"传统工业自动化机器人我们会暂时放一放"。
“我们也会布局多个领域,实现‘赛马’,去寻找下一个潜在链主企业。”
“宇树科技市值短期涨跌,不改变长期价值”
8月19日,宇树科技登陆科创板。三天后,其创始人王兴兴出现在运动会的看台上。
但市场上的争议远未平息。宇树上市后股价大幅回撤,引发了“人形机器人是否泡沫”的讨论。面对这一质疑,康雨的回应:
“首先,我们的投资成本比较低,无论如何,这已经是一笔很不错的投资。”
她引用有效市场理论:市场长期是有效的,短期股价波动更多来自交易层面的扰动。谁在买、谁在卖,长期看这些扰动会回归均衡。真正决定价值的,是企业本身的基本面。
“这家公司是不是好公司,我们判断是好公司;至于当下是高估还是低估,我们没有话语权,也不会去做判断。”康雨说,首程关注的是解禁等关键节点来临时,团队是否仍坚守初心、野心与路径是否清晰。
在她看来,宇树团队至今没有“上市就躺平”的心态,依旧保有创业初心与梦想,企业基本面也具备上市条件,并非单纯依靠行业热度与泡沫推高估值。“上市是新起点,上市公司对比非上市公司拥有品牌、资金、再融资等多重优势,能不能发挥到极致,取决于团队本身。”
她透露了一个细节:本次运动会上,宇树的比赛成绩并不突出。但康雨认为,敢于上场本身就值得肯定,宇树没有为比赛做专项优化,初创公司人力有限,有大量更高优先级业务要推进。速度只是众多性能指标中的一项,宇树已经跨过量产关,这个关键能力赛事无法体现,要由客户和市场检验。
“任何阶段,企业都会面临压力,压力也是动力。宇树上市是行业标志性事件,证明踏踏实实做技术的创业者,可以走向资本市场,对整个行业带来正向信心。”康雨称。
“物理AI赛道一定会出现万亿级体量公司”
在奇点时刻的具体时间表上,康雨给出了一个判断。
“现在大家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我们相信它终会到来,但具体什么时候到来,现阶段过度讨论意义有限。”她更看重的是,企业是否遵循产业客观发展规律,创始人是否坚守初心。
但她也指出了行业的一个现实困境——数据的匮乏。“模型企业在做模型迭代,数据端企业在做数据采集,行业确实非常缺数据。”
康雨预测,在奇点真正降临之前,行业会出现若干次小波动,会有部分资本失去信心离场,也会有转机再度出现。“最终真正赚到大钱、真正推动产业向前发展的,一定是耐心资本。我们投一家,就希望这家有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潜力,愿意在企业最艰难的时候携手同行。”
谈及退出机制,康雨的态度同样清晰:“没有硬性时间退出指标,没有规定8年必须退出。过程动态评估。企业不及预期,及时止盈止损;企业达预期、超预期,持续加码。部分项目我们已经连续投了5轮。”
“不要被当下几千亿市值迷惑,放眼未来,物理AI赛道一定会出现万亿级体量的公司,现在还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家。能拿得住仓位的底气,来自深度理解企业基本面、全周期陪跑。”
对于“机器人泡沫”的担忧,康雨的观点是:“产业整体波动向上,短期回调不改变大趋势。拉长周期看,资本会有进有出,当商业化不及预期,缺乏耐心的资本会选择退出或股权转让。”
谈及被投企业筛选标准,她认为优秀企业家有共通特质:上行周期清醒自持,下行周期坚韧不拔。但她强调,比投前判断更重要的是投后观察。
“拿到资金之后钱怎么花、规划是否按期落地、困难如何解决,这些动态表现才真正验证团队成色。我们会通过做代理商、共同拓展渠道、联合媒体宣发等方式,和企业不同部门打交道,实地观察真实发展状态。”
康雨称,“首程自身也是创业团队,经历过很多困难。我们更容易共情、倾向于投资和我们特质相似的创业者,这某种程度上带一点‘玄学’。”
“A股港股估值差不用纠结,机器人企业上市整体利大于弊”
她特别提到,2024年投资的一批项目,今年已有约10家被投企业具备申报条件或已启动申报。但这远非终局,首程同时还在大量投向A轮前甚至实验室阶段的初创企业。
面对大量机器人企业计划登陆港股、而A股股价回撤可能影响港股定价的担忧,康雨回应称,港股和A股的定价逻辑、投资者结构本身就不一样。
“港股有大量国际机构投资者,会更关注报表、现金流、订单;A股市场会更看重产业空间、未来预期。两地客观存在价差,不用过度纠结发行阶段的价差。”
她透露,今年预计约有10家机器人企业具备申报资本市场的条件。上市和不上市是完全两个状态,对于谋求长期发展的企业,上市整体利大于弊。至于A+H双重上市,取决于企业自身战略目标,机器人企业未来要出海做全球生意,A+H架构现在越来越普遍。
“家用机器人5年内进入家庭,但不一定是为卖货”
对于当前行业热议的商业化落地,康雨提供了投资人视角的分析。
“现在行业还没有形成成熟商业模式,还在寻找能够真正落地、提升效率的有效场景。”她表示,首程资本评估场景时,不单纯看有没有商业闭环,更关注场景本身能否给企业带来真实价值。
以家庭场景为例:“很多企业布局家庭,不一定是为了当下的订单或PR宣传,核心是获取海量多元数据回流,反哺模型迭代。家庭场景门槛高,但数据质量高、复杂度高,从这个角度布局具备合理性。”
她判断,随着成本从数百万降至十几万元区间,5年左右会有越来越多家庭开始使用人形机器人——但早期渗透的动力,可能来自数据采集而非直接销售。
见“伦理隐私是红线,但不用担心机器人有自主意识”
在数据采集规模急剧扩张的背景下,伦理、隐私、安全问题日益成为公众焦点。康雨明确表态:“伦理、隐私、安全是红线,是必做题,不是选做题。”
但她同时安抚公众情绪:“现阶段机器人智能程度还有限,不用担心产生自主意识。科技浪潮是大势所趋,我们要思考如何让技术更好造福于人。”
她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视角:“机器人通过大量数据习得技能,不会完全颠覆人类传统技艺传承模式。它只是更高效率的载体,就如同过去把秘籍写在纸上传给徒弟。非遗技艺也可以通过机器人载体完成保存、传承。生产力提升之后,人类可以去从事更高阶的创造性工作。”
康雨特别强调,技术发展和伦理约束并不冲突。“拿自动驾驶类比,汽车出现不会把人变成另一个物种,汽车只是人类出行的工具。同理,机器人是提升生产生活效率的生产力工具。”
“二级市场投资人开始参与定价,反向影响一级市场估值”
在康雨看来,未来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将出现明显联动。过去机器人企业集中在一级市场,定价权掌握在一级投资人手里。随着越来越多企业登陆二级市场,二级投资人开始参与定价,反向影响一级估值。
“拉长周期看,资本会有进有出。当商业化不及预期,缺乏耐心的资本会选择退出或转让,这类情况明年可能出现。但产业整体波动向上,短期回调不改变大趋势。”
康雨判断,行业洗牌一定会发生。大周期有大洗牌,小周期有小洗牌,资本是聪明的,市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首程的策略不是博弈其他机构怎么投,而是坚持投最好的团队和企业。
“首程不是简单的财务投资人,是被投企业的服务商”
首程控股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标签——“用停车场赚来的钱,孵化科技独角兽”。这个说法简洁,但背后是一条清晰的转型路径。
康雨解释,首程的定位不是简单的财务投资人,而是被投企业的服务商。“被投企业是我们的客户,服务好被投企业,LP才能获得回报。这个逻辑和很多机构反过来。”
面对续航、交互、成本等产业共性难题,首程的做法是区分哪些问题企业自己解决,哪些适合产业资本协助。创业公司没有足够人力做大客户、渠道销售,首程就做代理商、拓展渠道;陶朱新造局体验店让多家企业集约化展示,不必单独开店背负高昂成本;材料端实验室技术缺乏孵化动力,首程对接实验室和应用方。
“物理AI必须结合真实场景,没有场景就没有数据。首程拥有大量产业场景资源,把这些场景开放出来产生数据,同时布局算力资产。”
康雨提到,首程已经不只停留在投资层面,还下场做了直播带货。“我们是网上直播卖人形机器人销售额最高的直播间,单场大几十万,几十台,单价1万左右。卖我们自己投资的产品,也有其他选品。”
但她的视角不止于交易数据。康雨提到首程发起的“破壁人计划”。她认为,机器人行业缺少客观中立认知平台,现有账号多是主观解读。“我们以实拍坦诚呈现机器人的能与不能,同时作为上市公司,打造轻松专业正能量的沟通窗口。”
康雨提到,“因为我们非常想让社会各界的关注者都能看到,这个行业正在发生什么,它的实际水平是什么。这是一个有前景、但还在不断成长、甚至是在加速成长的行业。”
“00后这一代里,会诞生马斯克”
2020年,康雨以投资经理身份加入首程,做股权投资。几年间投了几个明星项目,表现不错。2024年,她被任命为首程控股董事会秘书、资本市场总经理,进入管理层,成为一位95后上市公司董秘。
谈及自己的成长路径,她归功于公司的传帮带机制。“首程不是一家论资排辈的公司,它大力培养年轻人,开放资源和眼界,强调在事上磨练。最初我是投资团队最基层的一名小兵,因为比较努力、敢于发言和表现,老板觉得‘后生可畏’,值得培养。”
她将这种传承延伸到对年轻创业者的观察上。康雨特别提到了一位00后创业者,评价很高:“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中国科技产业的希望。”
“长期以来,中国机器人产业被全球诟病缺乏想象力、只会做低端、压低硬件成本。但这代创业者从小衣食无忧,拥有全球视野,普遍不相信天花板的存在,也不被'中国制造'的传统印象束缚。”
“他们不是国产替代逻辑,而是原生全球顶级公司思维,凡事站在全球角度衡量。在前几代人的托举下,这一代人完全可能催生伟大的企业家。过去常问中国企业界能否出现马斯克,我认为这一代人里就有。“
康雨同样提到了下一代的可能性。“如今的中小学生从小与机器人相伴相生,浸泡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完全被卷子和课本知识束缚,能把知识用活了。他们未来是不是有更大的想象空间?这就是托举的传承。”
“您会买宇树科技的股票吗?” 临近采访结束,凤凰《AI研究院》如此问道。
“会买,我认为宇树是值得长期持有的公司,这是我个人见解。”
当运动场上8.64秒的成绩刷屏,当宇树上市后的股价起伏成为市场谈资,当行业热烈讨论“奇点何时到来”,在康雨看来,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关键节点。
真正的关键,是那些深夜还在调试机器人的中小学生,是敲钟前夜睡不着觉的创业者,是愿意在企业最艰难时连续加注5轮的耐心资本。
“物理AI赛道一定会出现万亿级体量的公司。”康雨说,“现在还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家。但我们的使命,就是长期陪伴最优秀的公司,陪伴优秀创始人实现创业梦想。”
“这是5到10年的长赛道,现在只是起点。机会远远没有结束。” 康雨称。
以下为凤凰《AI研究院》与康雨的对话节选:
凤凰《AI研究院》:人形机器人属于长周期、高投入的硬科技赛道,很多资本短期观望,首程控股坚持耐心资本布局机器人生态,当初坚定押注人形机器人赛道的底层判断是什么?目前赛道兑现进度是否符合预期?
康雨:人和人很难直接横向对比,但优秀企业家身上,确实存在一些共通特质。
我们希望投能够成就伟大企业的企业家。要看他的梦想格局。企业上行周期,资本蜂拥而至,到处都是赞美,创始人能不能清醒认清自己;行业下行、资本退潮的时候,能不能带领团队坚持既定方向继续向上。这些关键节点都非常考验人。看人要动态观察,投资之前我们很难一锤定音判定一个人的好坏,只能通过充分尽调、行业理解,形成我们的判断,这个判断有可能对,也有可能出现偏差。
所以,我们前期会尽可能充分调研企业家与企业,观察团队特质。比投前判断更重要的,是投后观察,很多机构会忽略这一块。
拿到资金之后,钱怎么花?每一步规划是否按期落地?面对客户交付、研发攻关的困难如何解决。初创公司创始人就是企业灵魂,创始人做事方式,会传导到整个组织。
很多场景下,我们会和被投企业并肩开展业务:做代理商、共同拓展渠道、联合媒体宣发、协同优化产业链。在这个过程中和企业不同部门打交道,实地观察企业真实发展状态、组织文化,验证是否和我们的判断匹配。
首程自身也是创业团队,经历过很多困难,想尽办法去解决。我们会更容易共情、倾向于投资和我们特质相似的创业者,这某种程度上带有一点“玄学”。具身智能赛道,现阶段很难单纯用最终结果倒推早期判断。
举理想汽车的例子。当年理想提出要做第一家实现盈利的新能源车企,风格务实。不管增程这条技术路线,还是团队管理,都契合我们心中优质团队画像,因此我们多轮加注理想,合计投入6个亿,现在获得几十亿回报,还持有部分股份。拉长时间看,行业选择至关重要,同期小鹏等企业同样优秀,只是机构投资风格不同,各花入各眼。
回到宇树。宇树创始人王兴兴身上有典型浙商特质:务实、极客精神。我们的投资不是在行业大火的时候入局,而是在非共识阶段完成布局。2023‑2024年,很多机构看过宇树,但不少没有出手。
一部分财务投资人做单点投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投人形机器人,明天投量子计算。站在单点投资视角,会质疑硬件本体值不值得投、人形路线是否成立,这些问题在当时无法证实或者证伪。很多财务投资人因此放弃机会。
而我们做产业链投资:如果你判断这个行业会迎来爆发,那本体链主企业就必须布局。在那个时间点,综合各方面信息,宇树是硬件本体赛道做得最好的企业,是我们的必选项,我们也陆续布局了赛道内其他公司。
同时我们自身渠道、产业资源丰富,访谈宇树早期投资人,做多维度交叉验证,确认团队符合优秀企业家标准。对我们来说,投资宇树,有一定必然性。
凤凰《AI研究院》:你们已经投了20多家机器人公司,回报率最高项目是哪一个?投资体量大概是什么水平?
康雨:现阶段回报率最高的是宇树,也是目前为数不多已经上市的项目,市值最高点时我们账面回报约100倍。当时,我们合计投入2个多亿,投资完成之后占比约4%,北京机器人产业基金拥有董事席位。投的时候,宇树机器狗产品已经做得不错,但人形机器人还没有完全研发成熟,春晚爆火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当时市场上有不少质疑声音:人形机器人到底有没有实际意义。我们做了充分尽调,访谈核心高管,调研海外竞品,访谈早期投资人,判断团队踏实肯干。
对我们而言,不是什么传奇故事,只是扎实尽调之后的选择。我们更加看重企业实质基本面,而不是宣传热度。20多家项目不是集中某一个时间点砸出去,是分批持续投入,每一笔对外都有公告可查。
凤凰《AI研究院》:您此前提到外资比较看好中国的机器人赛道,您具体讲讲目前的情况吗?
康雨:红杉、经纬这类美元基金,已经有不少布局。真正的二级市场外资,因为标的大多还没有上市,还没有大规模入场。
能拿得住仓位,底气来自深度理解企业基本面、全周期陪跑。对公司理解不够,就很难长期持有。跟炒股一个道理。
凤凰《AI研究院》:人形机器人想要真正商业化,光有运动能力远远不够,交互能力、续航、成本控制都是难题,首程控股如何帮助被投企业攻克这些产业化难题?
康雨:难题分布在模型、数据、资金、人才、供应链、资本市场多个维度。我们区分哪些问题企业自己解决,哪些是我们可以协助的,原则是只帮忙、不添乱。
很多创业公司团队重心放在研发,没有足够人力做大客户、渠道销售。渠道一旦打通,客户关系建立完成,具备复用价值,适合产业资本去做。
举例陶朱新造局体验店,单一机器人企业单独开店,产品迭代快,很难收回成本;集合多家企业新品,就可以集约化做C端展示窗口。
还有材料端卡点,实验室存在潜在技术,但是企业没有动力去承担孵化风险。我们贴近产业,就可以对接实验室、应用方,共同去孵化解决产业卡点。
物理AI最大特点,必须结合真实场景,没有场景就没有数据。首程本身拥有大量产业场景资源,我们可以把场景开放出来,产生数据。我们也布局算力资产。
我们定位不是简单财务投资人,而是被投企业的服务商。被投企业是我们的客户,服务好被投企业,LP才能获得回报。这个逻辑和很多机构反过来。募资相对顺畅,很多是产业方主动来找我们合作。
凤凰《AI研究院》:目前人形机器人行业还处于早期,商业化盈利尚未普遍落地,贵司在投资上如何平衡技术研发投入和短期商业化回报?对于机器人生态的退出周期、盈利节点有怎样的规划?
康雨:没有硬性时间退出指标,没有规定8年必须退出。过程动态评估。企业不及预期,及时止盈止损;企业达预期、超预期,持续加码。
就算企业上市,解禁之后要不要退出,也要结合当时基本面再做加仓或者减仓判断。不要被当下几千亿市值迷惑,放眼未来,物理AI赛道一定会出现万亿级体量的公司,现在还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家。
凤凰《AI研究院》:除具身智能,还有哪些看好的未来产业方向?
康雨:我们新设立未来产业基金,会广泛布局各类面向未来的前沿产业,专门团队负责研判。
凤凰《AI研究院》:您个人会买宇树科技的股票吗?
康雨:会买,我认为宇树是值得长期持有的公司,这是我个人见解。
凤凰《AI研究院》:首程创立了破壁人计划,它的初衷和规模是怎样的?
康雨:机器人行业缺少客观中立认知平台,现有账号多是搬运主观解读。我们以实拍坦诚呈现机器人的能与不能,同时作为上市公司,打造轻松专业正能量的沟通窗口。短视频和播客虽已涉足,但多限于投资人、行业圈层,大众仍触达不足。我们瞄准空白,面向普通老百姓和兴趣不浓的关注者,年初启动至今已运作大半年。
凤凰《AI研究院》:目前直播卖机器人的成效如何?
康雨:我们是网上直播卖人形机器人销售额最高的直播间,单场大几十万,几十台,单价1万左右。卖我们自己投资的产品,也有其他选品,分成比例因产品而异。
凤凰《AI研究院》:从年初到现在对话了多少嘉宾?印象最深的是谁?
康雨:连线加对话几十位。对最新一期的00后Grace印象最深。
印象最深的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中国科技产业的希望。长期以来,中国机器人产业和智能制造产业被全球诟病缺乏想象力、只会做低端、压低硬件成本,这种印象甚至带到宇树和云深处这种本体厂商身上,认为他们没有想象空间。但这代创业者从小衣食无忧,拥有全球视野,普遍不相信天花板的存在,也不被“中国制造”的传统印象束缚,这点非常令人感动。
另外,他们不被经验主义禁锢,善于从第一性原理出发。他们不是国产替代逻辑,而是原生全球顶级公司思维,凡事站在全球角度衡量,自己的想法的本身就是原生的,不是中国顶级,也不是把美国的生意照搬到中国去复制。他们不相信在中国或全球范围内存在瓶颈,也不迷信绝对的经验主义。在前几代人的托举下,这一代人完全可能催生伟大的企业家。过去常问中国企业界能否出现马斯克,我认为这一代人里就有。
凤凰《AI研究院》:首程投的最小的机器人企业创始人是谁?
康雨:我们投的是松延动力,创始人姜哲源是1998年的,目前还没投过00后的机器人企业。
凤凰《AI研究院》:您怎么看目前具身智能比较火的几条路线?
康雨:现在行业都是偏早期的状态,主要是模型命名权的问题,但硬骨头值得啃。我们不猜测几年会收敛,但长期乐观,更关注当下能做什么。
凤凰《AI研究院》:人形机器人进家庭,王兴兴说快则3-5年慢则5-10年,您怎么看?
康雨:产业里永远有乐观派和悲观派。我们长期乐观才愿意投入这一行业,但会永远警惕当下风险。我们认为这事长期有价值,不考虑具体年限,保持跟进,我们希望永远能够看到一些新公司的诞生和技术迭代。
凤凰《AI研究院》:如今科技圈创始人“名校+年轻”的组合似乎成了标配。您觉得这会固化成为未来的创业铁律,还是只是当下的特定现象?
康雨:我觉得这不是标签,而是共性。确实,现在大批量的年轻优秀创业者在涌现,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创业者都必须得是年轻的人,名校同理。名校不就更说明是一代一代人的托举吗?有好平台才有好见识,但它并不意味着普通人没有机会。
凤凰《AI研究院》:按理来说,一般国资背景的公司市场化程度不会特别高,但首程的市场化程度却很高,您觉得是什么原因造就的?
康雨:我认为这不只是市场的问题,核心在于创业心态。我在首程学到、也特别有共鸣的一点是: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带着创业的心态去做事。这种心态,本质上是兜底意识、责任意识、高效,以及对资源的最大化应用。我们想的是怎么把事情干成,而不是把精力放在办公室政治上。
首程整个团队的文化就是“把事干好”。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无论是我们的政府还是国资方,其实都很支持真正想干事的人。正因为我们想干事,才获得了政府的支持;而不是因为获得了支持,就去拿着资源变现——这是两回事。
我认为,在当下的时代,环境会额外奖励认真干事、能成事的人。我们最终是结果导向的。首程能管理这些基金,跟LP对我们的信任密不可分。这种信任和我们的背景身份有一定关系,但绝不是决定性因素。根本在于,首程一直很认真地在做投资,LP看到了我们的敬业精神,也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投资倍数和业绩结果,信任才不断加深。
我们始终很感恩,感恩LP,也感恩资源方和股东。但我们永远不会本末倒置,一定是先把事情做好,再去思考我们所拥有的一切资源有没有发挥到最大化价值,有没有给信任我们的人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不辜负他们的信任。所以我们更看重把事情做成,永远保持一种感恩的心态。这和资源大小无关,放到全球范围内,资源比我们多的团队多了去了,但像我们这样能够认真踏实做事、不骄不躁的团队,相对还是比较难找的。
凤凰《AI研究院》:机器人运动会首日赛后,您说看到了中国机器人产业的希望,少年强,则中国强。
康雨:我注意到一个值得报道的场景。有一天收工后,团队已撤离,工程师于11点离开。我在进出口发现一个场馆仍亮着灯,走近看到数十名中小学生仍在训练,已持续多日。这些学生来自海淀区民大附中和教师进修学院。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回家,他们回答“还不够好,要再调试”。追问原因,才知道他们周三要与中学生及美国成人赛队进行友谊赛,时间紧迫。
我原以为周三尚早,但他们始终觉得自己不够好。如果友谊赛失利,当晚将继续调优。这些学生一边做卷子,一边跑程序,同时准备比赛,学业与热爱两不误。我认为这才是中国机器人产业的未来。他们熬夜不是因为工资,而是源于对机器人产业的热爱。然而媒体和投资人多关注成熟赛队。他们全校仅有五台加速简化的K1(相对成熟的老款机型),而同日开幕式上数十台新机撞墙报废。孩子们渴望新款,但学校无预算,只能靠旧款坚持.
一切源于热爱。热爱是最令人感动的东西。
凤凰《AI研究院》:您怎么看00后这批机器人企业的创始人?
康雨:为什么说00后能成为不错的创始人?因为他们具备AI原生思维。往前老一辈经历过饥荒,到这一辈物质条件已满足,他们转而追求精神满足与自我价值实现。而如今的中小学生有更新的基础:从小与机器人相伴相生,浸泡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完全被卷子和课本束缚,能把知识用活了。他们未来有更大的想象空间,这就是托举的传承。
凤凰《AI研究院》:感觉您的思维成熟度,远高于实际年龄,您是如何打磨自己的?
康雨:我是理论经济学毕业,辅修计算机专业。首程不是一家论资排辈的公司,它大力培养年轻人,开放资源和眼界,强调在事上磨练。老板和管理层也有传帮带的作用,我们也把这些传递给被投企业和年轻员工。虽然首程第一大股东是首钢集团(通过首钢基金持股),但团队以创业心态做事,市场化程度高,靠把事情做好赢得LP信任,而非依赖资源变现。
在职场中我收获很大。最初我是投资团队最基层的一名小兵,因为比较努力,也敢于发言和表现,老板觉得“后生可畏”,值得培养。当然,我清楚自己还差得很多,如今更多是见贤思齐,向优秀创业者学习,不断迭代自己。如果说我身上有可圈可点之处,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首程的托举。
正因为它不论资排辈,以我的年龄,根本不可能拥有现在的职务和眼界。比如在我们机器人行业,不管你具体负责什么,都可以来听行业分享。公司会打开所有资源,包括认知和眼界。
我也从老板以及管理层身上学到了很多:他们如何创业,首程本身就是一个创业团队,在首钢基础上进行了一次次大胆的基于上市公司的革新和创业,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和教训,又通过传帮带传递给了被投企业和我们年轻员工——这本身就是一种传承。所有的经验和认知都是在事上磨练出来的,不经事就不会有深度思考,别人一听就能分辨出你是照搬重复,还是自有思想。而公司恰恰给了年轻人这个机会,让我们在事上成长。
本文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