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遭遇信用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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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关村遭遇信用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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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7月08日14:39 中国经济周刊

    6月，离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中关村科技园区有关问题的批复恰逢5周年，然而，如今走在这个“中国的硅谷”，穿梭于幢幢高楼之间，与拥挤的人群擦肩而过，却总感觉这一片繁荣的背后似乎有着什么欠缺……

    侧目中关村

    6月5日，时值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中关村科技园区有关问题批复5周年，当你走进中关村时，这里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然而，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维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却依然让人记忆犹新：“中关村其实就是一种农村经济。就像一个农民今年种土豆赚了钱，明年全村所有人都种土豆一样，可重复性、可模仿性非常强，但都做不大，做不长远。”

    而事实上，从1980年开始，中关村一直在变，24年了，在中关村的土地上生出成果的同时，却也长成了一些别样的“刺”。从电子一条街到骗子一条街，从一般诈骗到中关村的首骗林大兵......似乎正经历着某些“病态”的阵痛。事过境迁，这些病态除了被大量复制、模仿之外，似乎又产生出许多“变种”，让中关村防不胜防。

    那么，中关村究竟缺失了什么？

    信用危机

    迪斯电子蒸发？

    6月25日下午，《中国经济周刊》记者拿着从北京市工商局取得的资料拨通了仍为北京迪斯电子数据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斯电子”）的法人代表丁伟明的电话，问起其近况时，丁伟明却选择了沉默。

    沉默中消失

    “太不敢相信了，打了好几年交道的公司说没就没了，还欠着我们好几万的债呢。”6月24日，位于中关村黄庄剧院附近的一公司员工L女士向《中国经济周刊》讲述到，“我们去迪斯电子的办公地点，连人都找不到，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此前，《中国经济周刊》得知迪斯电子“消失”的消息，但一直不能确认。L女士说，在5月上旬，迪斯电子一内部员工向他们公司透露，迪斯电子正发生变故，让他们赶紧去搬东西，否则来晚了什么都没有。当L女士他们第二天赶过去的时候，却已经人去楼空。

    迪斯电子难道真的人间蒸发了不成？

    6月25日，《中国经济周刊》亲赴迪斯电子所在地，果然没有见到任何迪斯电子的人员，连整层办公楼也只有保安在看着，保安称前台出去办事了，只有迪斯爱普（北京迪斯爱普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在这办公，对迪斯电子并不知情。而《中国经济周刊》看到前台没有任何迪斯电子与迪斯爱普标识，在墙上只挂着写有“北京利华爱普软件技术有限公司”的一个标牌。然而，透过一道玻璃门，记者看见一紧锁的房门上贴着“迪斯爱普”字样，地面的过道上很干净，但仍看不到一位工作人员。

    令人不解的是，此前《中国经济周刊》多次致电迪斯电子，前台称不知道有迪斯电子这一公司，他们是迪斯爱普，而拨打了其在上海、广州、成都等分支机构的电话，均为盲音，无法接通。而《中国经济周刊》与迪斯电子员工联系时，都称已离职，一原中层经理建议记者从迪斯电子的关联性与债务查起，或许可以揭开谜底。

    缘何消失？

    那么，迪斯电子与迪斯爱普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据《中国经济周刊》查证，迪斯电子成立于1993年，由丁伟明一手创立，是一家专业从事信息产业技术开发、新产品研制、销售和服务的高新技术企业。公司总部设在北京，在上海、广州建立了分公司，并在成都、济南设立了办事处。

    而迪斯爱普经过两次变更，其公司地址与迪斯电子为同一地方。迪斯爱普最后一次变更是在今年的5月13日，法人由商刚变更为张剑。

    此时，《中国经济周刊》得知：由北京迪斯电子数据系统有限公司和北京迪斯爱普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为主体组建的迪斯数码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迪斯科技”，HK，8057）经中国证监会和香港联交所审查批准，已于2002年8月16日在香港创业板挂牌上市，丁伟明任集团主席。

    但还不到两年，丁伟明却选择了离开。注册地为开曼群岛的迪斯科技，据香港联交所公告显示：3月24日，迪斯科技从与迪斯电子一样的地址发布公告称，丁伟明辞去集团主席、执行董事等职位，商刚为集团主席、执行董事等职位，而王志钢及张剑则被任命为执行董事。迪斯股份继续停牌。

    丁伟明称，他不便解释迪斯科技的变更，一切以公告为准，并表示一个月之后会出来说明，关于迪斯电子法人变更之事也还正在走程序。

    此前的5月5日，迪斯科技发布公告，就南通江海电容器向集团附属索偿一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月底判迪斯电子需偿还1200万元人民币，另付法院费用及罚款连利息，总额为1429.6万元人民币。

    难道是因债务而消失的吗？

    6月28日，《中国经济周刊》致电迪斯电子另一重要合作伙伴神州数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数码”），神州数码思科组的销售人员称，“迪斯电子已经破产，也欠了我们债，但我也不知具体数目是多少。”

    据L女士介绍，迪斯电子已欠中关村一知名公司一千多万的债务，而其合作伙伴大大小小也有几十个，都有上万元不等的债务，有些公司已经准备向法院起诉了，而有一些公司苦于在法律合同上的规范，吃起了哑巴亏。

    据此，L女士称，迪斯电子有可能为债务拖垮。

    5月17日，迪斯科技公告称，截至2004年3月底3个月亏损197万元。此前的公告也显示，迪斯科技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其股价一直走跌。但此前迪斯科技并未发布迪斯电子北京债务问题。

    6月27日，《中国经济周刊》致电迪斯科技执行董事曹泽兰，这位伴随迪斯电子成长的元老称，她不便评论迪斯电子债务问题，但在10天之后，有关法律与债务问题会有相关结果。

    6月28日，迪斯科技董事会秘书吴伟奇向《中国经济周刊》表示，关于迪斯电子债务问题不便评价，在了解之后会与《中国经济周刊》联系，在《中国经济周刊》发稿时，记者并未接到其任何联络。

    对于新任迪斯科技董事会主席商刚，《中国经济周刊》多次联系未果，其手机一直处于移动秘书台状态。6月29日，《中国经济周刊》再赴迪斯电子办公处，据迪斯爱普人员透露，目前，迪斯电子只有商刚一人，但很少见他来办公室。

    据《中国经济周刊》最新获悉，迪斯科技将于7月12日上午召开股东大会，将处理相关事项。

    此时，像L女士一样的债主依然在盼望迪斯电子的“蒸发”是一个谎言。

    如今，对于曾经当选过“中华海外留学归国人员十大创业人物”的丁伟明而言，是守业的失败还是其他？选择在中关村就地“蒸发”，对这个营业额上亿的民营企业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一切尚且都还是谜。

    然而，迪斯的“谜”在中关村并不少见，2001年9月9日，仪科惠光公司总裁林大兵在河北石家庄市被警方抓捕时，一件涉及3000多万元货款、50余家企业的中关村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和影响最大的贸易诈骗案至今还让许多人记忆犹新。

    首骗林大兵

    4年前，坐上了国内IT分销第五名宝座的林大兵，业界赞其为分销奇才，而2001年之后，却被称为“中关村第一骗”。2003年3月25日，随着审判长庄严的宣判，这一起历时5年，诈骗金额高达1939万元的特大诈骗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1997年，林大兵的仪科惠光公司如同中关村的大多数小公司一样，起家时资金并不丰厚，仅为7000元，然而，在3年多时间里，很快就做上了全球IT服务业领头羊—IBM的中国总代理，并迅速成长为国内IT业最具影响力的分销商之一。它与上百家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取得了账期达一个月的赊销资格，连锁店疯狂发展到200多家，年销售额达到4.5亿元。

    然而，仪科惠光不是某一品牌的专门代理，又是赊销，这让其从供货方拿不到任何返点。靠高进低出的物流模式来迅速扩张规模的方式需要资金，而这个资金，则是新加盟的企业注入的风险抵押金，仪科惠光就靠这个收入拆东墙补西墙。

    到了2001年初，这种赔着做的经营模式已经将仪科惠光的财务完全拖垮。而重压之下，林大兵终于做了纯粹的骗子。从2001年5月以后，他就再也没还过任何一个代理商的一分钱货款。而回笼的资金也统统被林大兵聚敛走了。2001年6月开始，林在北京完全消失踪迹。直到2001年9月9日，在河北落网。

    中关村一起起案件引发的关于赊销方式与信用问题的大讨论一直就没有停止，所有的问题又似乎都出自中关村特有的“扎货”现象。

    “扎货”中关村

    熟悉中关村乃至整个国内IT渠道的人都能意识到，仪科惠光事件的发生绝对不是偶然的。导致它发生的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在中关村乃至整个国内IT渠道存在了十几年的赊销模式—“扎货”。只要“扎货”存在一天，类似的事件就可能会继续发生。

    而在中关村，这种问题是每天都在发生，只不过由于涉及的金额不大，往往被中关村表面的繁荣热闹所掩盖而已。但是，由于在IT渠道这个大圈子里，赊销关系往往如蜘蛛网般错综复杂，一个企业往往不仅是债权人，同样也是债务人，这种错综复杂的债务关系构成一个极其庞大的网络。

    由于中关村的企业大多数都是小规模的，现金流几乎是企业的生命。虽然赊销是一种通行做法，但是，赊销的前提是信用基础。由于整个信用环境不完善，这种“扎货”的赊销方式存在很大风险，当年仪科惠光事件就充分暴露了其中的弊端。在这样约定俗成的大环境里，风险与利益如影随形。

    虽然曾有很多企业因“扎货”而提心吊胆或者蒙受了巨大损失，但这种交易方式仍然没有改变，一直延续至今。近几年，随着中关村企业诈骗和欠货款脱逃事件的屡屡发生，使得很多企业提高了警惕，对于一些规模不大、信誉度不高的企业也采取了现金结算的方式；对待一些信誉度高、有一些名气的企业，货款结算也都是越快越好。

    而有经销商也如此感触到：“如果一个企业经常不守信用，就不会有人愿意同他做生意。一些知名的品牌IT厂商更应该守信用，不要让这种‘扎货’的风险转到中关村那么多中小企业身上。”

    用什么来补缺

    6月2日，在北京友谊宾馆贵宾楼多功能厅里，一场热烈的讨论正在进行。此次研讨会由刚刚上市不久的华夏银行和中关村的新兴网站“金诺在线”共同举办，此次讨论会的标题为“中关村信用交易E模式研讨会”。

    此次研讨会涉及到中关村的交易模式的痼疾，因此受到中关村业界的极大关注。

    研讨会各路专家认为，在中关村，由于不重视信用已经给中关村企业的商业活动增加了巨额交易成本，商家为此每年多付出的交易成本高达数百万甚至几千万元，中关村需要一种新的交易模式。

    对此，6月24日，被誉为“中关村第一人”的陈春先向《中国经济周刊》表示，上面的这些现象在中关村都与“诚信”、“信用”有关。

    陈称，有商业就有骗子，美国硅谷也有骗子，中关村是个市场，出现这些问题不奇怪，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他同时指出，中关村是整体缺乏诚信体制，这与“中国的硅谷”的身份是不相符的。

    而早在2001年12月1日，中关村科技园区开始实施《中关村科技园区企业信用制度试点暂行办法》，9个月后，一个以对企业信用状况的基本描述和对其信用能力和意愿的评价为内容的《中关村企业信用报告》正式面世。这个报告已开始在中关村科技园区正式推行。这在北京是第一次，在全国也是第一家。

    然而，这个报告并没有起到预先的效果。近日在北京召开的“中国区域及企业信用体系建设高层研讨会”上传出消息：如何建立符合中国国情、有效的区域和企业信息化信用管理模式，成了政府、银行、企业以及各征信机构一直在探索的课题。

    据负责中关村区域信用管理系统开发的华夏企业信用咨询公司的有关人士透露，中关村信息化管理系统今年3月已经投入试运行，通过该系统，企业可以方便、快速地了解到交易伙伴的基本情况、信用状况及黑名单企业等，减少了因为信息不对称造成的信用风险。

    国家发改委中小企业司的官员在会上发言说，中关村通过相关引导政策的制定，整合了相关政府机构资源，对企业的综合信用状况进行了科学有效的信用激励，最终使得区域信用环境得以优化，中小企业信用状况得以改观，信用良好的中小企业的融资问题也得到了缓解。

    据了解，2003年下半年，国家发改委以北京中关村等5个地方作为试点，拟通过区域性的中小企业信用体系建设，力争在较短的时间内探索出一套符合中国经济发展需要的社会信用体系的基本框架和运行机制，并为中小企业的健康发展提供可行性的解决思路。

    也许正是由于中关村的信用缺失，反倒促成了中关村又要在诚信体系的建构方面领先全国一步。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关村的缺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这种缺失的成本太高了。记者黄乐桢/北京报道(中国经济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