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导读』他是深耕财务研究的名家,科研成果丰盛;他是个性风趣的商学院院长,治学唯实唯本;本期《金融街会客厅》对话对外经贸大学国际商学院院长汤谷良教授,倾听他对当前上市公司发展与财务管理的看法。

  『嘉宾简介』汤谷良博士,男,对外经贸大学国际商学院院长、教授,国务院政府津贴获得者。《会计研究》特约编审和英国CIMA研究委员会成员。1995年美国昆尼匹亚克大学商学院、2005年英国卡迪夫大学商学院和2009年美国密执根州立大学商学院高级访问学者。

  汤教授长期从事公司财务管理、管理控制系统的教学与研究,在集团财务管控、预算管理、财务战略等方面有所建树,是公司“经营者财务”学说的倡导者。科研成果丰盛,从教至今现已出版专著4部、著作40部,发表论文120多篇,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1项、教育部课题1项,财政部重点科研课题3项、北京市级课题2项。世界银行立项资助1项,英国CIMA课题3项。

  汤谷良:外部环境变了 企业应做到三点来应对

  金融界:汤院长您好,感谢您作客《金融街会客厅》。您是企业管理和财务方面的专家,现在整个国内外的企业运行内外环境比较复杂,这个新的环境对企业的管理运营提出了怎样的冲击和考验?

  汤谷良:你这个问题提的很好,很有挑战性,而且真的是我们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必须思考的问题,这个答案也不是唯一的。从大的背景来讲目前有两个方面事实:一个就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说是不确定的。但是我想说,“不确定性”这个事情是确定的,这可以理解为动荡的状态是确定的。还有一点,就是全球化。中国目前不论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都在融入全球化的过程当中。美国的经济情况、欧洲的债券问题等,这些都跟我们的企业和社会紧密相关。

 

  所以在这么一个环境当中,回到你刚才提的问题,就是我们的企业和管理,这就面临三个方面的挑战。
 
  第一点,如果说继续用一种传统的思维或者直线思维去分析这个社会,分析我们的企业,这肯定是有问题的。因为现在外部环境就是不确定性,它不是一个直线的东西,它是个动荡的东西,所以要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
 
  第二点,就是一种管理机制。比如我们搞财务的,这种情况下,我们财务的如果只是简单的去分析、预测,这个肯定不行。而是应运用特殊环境下的一些预测、分析方法,包括预算方法,包括绩效方法,比如滚动预算,比如弹性预算。而不应该是,在2011年年底就把2012年全年的每个月的计划都制定出来,那肯定是没用的。就是我们要用一种新的机制来应对这种不确定性环境。
 
  第三点,我要说的就是我们要创新。对此要回答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要有企业文化。企业文化是什么东西呢?就是应对这种不断变革的外部环境的企业文化。这种企业文化是很重要的,也就是说这种变革的创新,不能是靠老板一个人去想问题,要靠员工和中层的干部、经理一起去思考这些问题:怎么应对客户需求?怎么应对市场变化?
 
  所以总的来说我要强调的就是,企业要应对变化的外部环境时要做到一个是理念调整,一个是管理程序,一个是企业文化。

  汤谷良:全民都做金融投资很麻烦很可怕

  金融界:上市公司高管是企业家里面比较精英的一个组成部分,可是现在针对这个精英群体,也就是说在面对新环境的时候,它抗考验、抗打击的能力相对较强的这么一个群体,也出现了很多问题,比如说他们在热衷房地产投资,热衷资本操作,冷落了实业,同时上市公司出现了高管套现等等,您怎么看待这些问题呢?这暴露了企业管理中的哪些缺陷呢?

  汤谷良:这个问题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首先说,在近半年或者再稍微长一点的时间内,资本市场在IPO时有“三高”:高市盈率、高募集融资、高溢价。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又看到,这个“三高”几乎不存在了。为什么呢?就是新股老是破发。我自己认为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首先是制度安排,还有就是公司自身的公司治理。为什么是制度安排?我觉得中国资本市场,给中国的社会的影响当中,更多的不是一个投资场所,而是一个融资场所,俗一些说叫“圈钱”。这就会很有问题。资本市场是有融资功能但那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应该是规避风险、获取投资收益等。也就是说,我觉得以前的资本市场监管当中,更多的是如何让上市公司把钱募到手,但是从基底上如何保护这个资本市场长期的发展,尤其是投资者的权益,这显然做的不够。为什么说目前资本市场的功能更多的是融资?那就是高溢价。比如说,我做为一个上市公司高管,我原来预期我公司的股票每股能够发行到10块钱,但是最后发到30块,那么我的价值肯定得到放大的体现,我个人的财富得到更大提升。这种情况下,只要股票一解禁,我肯定要出售。为什么?因为我未来哪里能挣到这么多钱呢(股票价值被高估的部分)?!有人说,在商业市场,是一毛钱一毛钱的挣。而在资本市场,是一百块钱一百块钱的挣。那很显然,哪个更让企业家激动?所以我认为制度有问题。不能说上市公司高管这些人有问题。不是。首先是制度有问题。也就是说,在IPO的时候,为什么就这样去放纵它的价格的这种虚高?谁都知道这个价格是泡沫。

 

  第二个层面,就是刚才你提到的更多的资金是在做金融资本,而没有做实业资本,这是一个悲哀。为什么?因为金融资本的基础是商业资本。财务有个词叫“估值”,估值就是估计这个股票值多少钱,这个估值就是股票所代表公司的内含价值,内含价值就是商业价值,它跟炒股票没什么关系。去年的资本市场,或者说企业的投资运作上,有一个非常反经济学和财务学的一个现象:流动性越强的资产它的盈利能力越高。本来应该是反着的。这种现象一定是市场的问题,也不能说是资产的问题。
 
  那就回到这个问题,如果企业,如果我们的社会全民都在做金融投资,那很麻烦、很可怕,这个问题还是要靠制度解决。那怎么个制度解决?内部来讲,上市公司的募资投向应该有一个限制,如不能去委托理财,不能去炒股票。从外部来讲,我认为要让资本市场的价格有一个理性的回归。当然了,最近这个股价是太低了,但是我想这种回归是必须的。上市公司市盈率七八十倍它一定会有很大的后患。七八十倍的市盈率肯定热钱都进来了,谁不进来啊?所以解决这个事情的办法就是,保持资本市场能有一个正常的资产价格,这是一个资本监管和资本运作的一个基本的前提。也就是说,解决金融投资和产业投资的关系问题,还得靠资本市场它的信号功能,这个信号功能要靠政策的引导。
 
  还有一个就是高管套现的问题。刚才讲了,套现的问题一个是资本市场的信号有问题,同时这个公司自身也有问题。这个公司有的问题非常简单:这个原始创始人都跑了,中小投资者凭什么留下?那么就是说公司治理有问题,那就是我们如何完善公司治理,使这帮人真正的跟这个公司长期在一起。

  汤谷良:上市公司治理中PE是个大问题

  金融界:完善公司治理应该注重从哪几个方面进行呢?

  汤谷良:第一个方面,关于股东禁售,关于高管的禁售,还应该更加严格。我知道有个公司,董事长还在职,但是公告说董事长离职了。为什么呢?董事长必须离职才能抛售股票。但是实际上他还在公司。这就是公司治理的问题。我是他的高管或员工的话,我认为这个董事长缺德。还有一点呢,就是能不能在制度建设中要求,有永久性禁售股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完善PE。很多人把它吹的神乎其神,但是我本人认为,第一,它刺激了资本市场溢价的程度,加大了资本市场的泡沫,因为它要退出,它要获利。第二,我有一句很俗的话,PE特别是上市之前的PE,它就是想跟人家结婚,而结婚是为了离婚的。就是说,它不是一个战略投资者,结婚就是为了离婚,这些股权是要离婚了之后要抛售。所以就是说这个PE的导入对公司治理一定是个很大的问题,别把PE搞的那么神乎其神,理性的看待PE的贡献、它的价值。

  汤谷良:监事会作用存疑 媒体监督倒逼上市公司治理

  金融界:在您看来,目前国内上市公司在财务治理方面存在哪些问题呢?

  汤谷良:应该有三个层面的问题,第一是决策机制,第二是激励机制,第三是约束机制。

 

  第一是从决策机制这个流程来讲,我认为中国的上市公司包括中国的国有企业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克服这个什么东西呢,就是它的决策的透明度的问题,还有就是决策流程的合理性。如何使决策相对来讲更加有效,特别是要防范“重复的故事”,就是去年犯的错,今年又要犯。比如我们走路,这前面有个坑,都没发现,你走过去了,摔了一跤,这其实没什么,但是最可怕的什么东西呢,我看见你走过去摔了,但我走过去我也摔了一跤,这种事情多的是。最好的约束就是透明度,就是要真实、完整、及时披露应该披露的信息。透明度是财务治理最好的工具,这是第一点。
 
  第二是财务激励,就是我们要建立跟资本市场密切相关的,或者刺激公司长期发展的激励机制、激励制度。举个例子,现在很多公司都在搞股票期权,就是高管的期权,但是实际上在美国,更多的公司都是搞员工激励,它叫ESOP。我觉得员工激励对中国来讲,比高管激励可能更加有效,更应该推出。
 
  第三是财务约束,这个包括审计委员会、独立董事等,这些我们要强化。但是现在根据中国的情况来讲,有时候独立审计还有媒体的约束,可能对上市公司财务规范更加有效。我说实在的,监事会到底它有多大作用,现在我说知道的好的案例并不多。但是可以发现,外部审计还有媒体的监督完善了公司治理及财务治理。

  汤谷良:中小投资者如何分辨上市公司财报

  金融界:现在上市公司2011年年报开始陆续披露了,您觉得在上述的财务环境之下,在中小投资者更应该警惕财报中的哪些方面的情况呢?

  汤谷良:我想应该是三个方面吧,第一点,就是观察这个企业跟行业的平均水平。比如2011年的年报中,证券公司肯定都不怎么样,就不能批评某个公司怎么这么差,而是要看行业整体情况。第二点,在一个动荡的环境当中,请投资者特别关注这个公司的生存能力,而不是盈利能力。生存能力就是现金。在一个动荡的环境当中,怎么说现金的重要性都不过分。第三点,这个年报快披露了,按照我们搞财务的经验,越往后披露的公司,相对来讲越差。4月20号以后上市公司披露的年报,基本上认为已经不需要看了,这是我个人的“偏见”。越早披露的公司一般来讲它的财报质量越好,特别像春节以后,二月份、三月中旬之前披露年报的上市公司,那一定是相对来讲比较好的公司。

  金融界:最近资本市场上也有一个比较让投资者很郁闷的事情,就是有一些黑天鹅事件,您怎么从管理和财务方面看待这个现象呢?

  汤谷良:黑天鹅事件,以前就是个别黑天鹅,现在大环境不确定性之下,到处都有黑天鹅。刚才我说了“不确定性”一定是最确定的存在,那么黑天鹅,这是一种残酷的事实,我们的企业应该准备一套机制如何应对突发状况,这叫预警机制、压力测试。企业的产供销或者资金,能够经受到多大的一个外部压力的变化?这就是压力测试,这个是我觉得应对黑天鹅最好的办法。

  金融界:刚刚你也谈了包括黑天鹅,包括一些上市公司财务造假的一些问题的体现,那从企业的发展来说,这些财务造假行为,会对企业的长远造成怎么样的危害呢?

  汤谷良:这一定是致命的。资本市场,特别是法制经济上有一句话:挣不挣到钱是一个能力问题,你挣了钱说假话是个法律问题。这个事情就是说一定要知道,我们是搞财务的,有财务的纪律,这个纪律可以说是法制、制度、道德等集合;前两天我在休斯顿开会,这里是安然的总部,我当时发表了一个微博是这样说的:无论是多大的公司,资产多少的公司,你都必须处理好你的会计问题,否则你肯定要铺它的后尘。不管这个公司多大,不管多牛。我想这个原则跟国际形势没什么关系。

  金融界:毕竟上市公司要受到一个约束。从监管的角度来说,能有一些什么样的好的预警的方式?

   汤谷良:从证监会的角度来讲就是加强执法力度。云南绿大地做假账,最后处罚很低。我认为这是对法律制度的极大的挑衅和悲哀,让其它公司觉得在中国不做假账简直是傻子。这个东西是制度层面的问题.违规成本太低,简直是不可忍受,融资了几个亿,最终就罚了400万。

  汤谷良:当前上市公司应特别重视现金流

  金融界:在国内外环境复杂的情况下,企业面临着非常大的财务压力,每个公司的首席财务官一定是最累的几个人,在您看来的话,这种大环境转型、小环境吃紧的情况下,上市公司应该怎么平衡它的财务状况?

  汤谷良:这个问题提的很好,但是就像我刚才所说的,盯住现金流。现金流是应对一切风险最好的工具,或者说是最给力的工具,这是第一点。特别是经营性现金流。

 
  第二点,就是保持资产较高的流动性。也就是遇到问题时要确保资产可以变现,保持资产的流动性包括公司的投资,投资是投出去容易,但是要想,如果投资不想继续,那么有没有退出机制?没有退出机制的任何投资,那都是赌博。
 
  第三点,在企业的资源或者说战略安排上,记住一句话,要用现金的这个方案一定是最差的方案。比如这个项目可以干,但必须动用2000万。应想想,这个项目可以干,如果不用现金行不行?财务总监要有设计能力,但是这是个战略问题,需要CEO等管理层的理解和配合。现金流是企业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