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犁:实施劳动奖励 激发脱贫内生动力

1评论 2018-11-20 21:12:36 来源:金融界上市公司研究院 如何判断星期六买点?

  编者按:贫困户脱贫最核心的问题是自己能够创造价值,创造收入。除了极少数丧失劳动力的贫困户以外,其他的贫困户长期完全依靠外界扶持、社会兜底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贫困问题的。产业扶贫的目标就是通过产业发展,给贫困户培养一个产业,让贫困户成为产业经营的主体,或者为他们提供就业,为贫困户提供创收,这是实现真正可持续扶贫的关键所在。

  (作者:甘犁 西南财经大学经济与管理研究院院长、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主任)

  近年来,我国大力推进精准扶贫、精准脱贫,脱贫攻坚工作取得显著成效,但贫困群众脱贫内生动力不足、「等靠要、养懒汉」等问题仍然持续存在,严重制约了脱贫攻坚工作的深入推进。目前,脱贫攻坚工作已进入啃「硬骨头」、攻城拔寨的阶段,建立激发贫困群众内生动力长效机制,推动扶贫工作由「输血」向「造血」转变势在必行。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决定》中明确要求要「坚持群众主体,激发内生动力」,「充分调动贫困地区干部群众积极性和创造性」。十九大报告指出脱贫攻坚应「注重扶贫同扶志、扶智相结合」。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充分调动贫困群众积极性」,「激发贫困人口内生动力」, 「要改进工作方式方法,改变简单的给钱、给物、给牛羊的做法,多采用生产奖补、劳务补助、以工代振等机制」,「教育和引导广大群众用自己的辛勤劳动实现脱贫致富」。

  要解决有劳动能力的建档立卡贫困户主动脱贫积极性不高的突出问题,需要建立激励相容的帮扶制度。西南财经大学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反贫困政策实验室)与四川省科协成立联合课题组,在「扶贫先扶志」方面率先探索,先后在乐山、凉山、甘孜、遂宁等地的15个县(区) 开展了名为「劳动收入奖励计划」的激励式扶贫干预实验。「劳动收入奖励计划」基于「以奖代补」思想,对贫困户的劳动所得按照一定比例给予现金奖励,鼓励其通过努力劳动来增加家庭收入。只要贫困户通过劳动增加收入,就对贫困户经核定后的劳动所得按一定比例给予现金奖励,以此提高贫困户脱贫的内生动力。

  「劳动收入奖励计划」先后经历「初步试点—精细试点—总结推广」三个阶段。初步试点和精细试点阶段,课题组严格依照自然科学研究中广泛使用的田野实验方法,把研究对象随机分为实验组和对照组,只对实验组实施激励,通过比较实验组和对照组实验前后的相对变化,获得严谨可靠的实验效果:

  (1)2014年8月,课题组在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开展「劳动收入奖励计划」入户摸底调查,通过对基础数据的分析,修正完善实验方案后。2014年12月,试点正式开始,项目初始实验家庭数28个,参照家庭32个。2015年底,实验组规模扩大到118户,参照组规模扩大到150户。这一阶段的实验目标,主要是验证项目执行流程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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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甘犁教授在乐山市五通桥区进行现场调研

  (2)2017年4月,课题组在对初步试点进行系统评估总结基础上,对奖励方案和实施流程进行了修正优化,相继在乐山市马边县、沐川县、甘孜州雷波县开展精细试点。每个县分别选取2个实验村和2个参照村,试点规模接近400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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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项目组学生在乐山市马边县开展现场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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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项目组学生在乐山市沐川县开展现场调研

  (3)2018年,在两轮随机对照实验基础上,课题组对项目实施经验总结细化,形成操作方案和操作手册,与各县(区)政府通力合作,逐步将项目推广到不同经济条件、处于脱贫攻坚不同阶段的地区,试点范围扩大至乐山市全市12个区县(包括高新区)、凉山州雷波县、甘孜州乡城县和遂宁市射洪县等15个区县,覆盖贫困户约7.2万余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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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项目组学生在雷波县开展现场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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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甘孜州乡城县劳动收入奖励计划表彰大会

  在试点初期,劳动收入奖励以贫困户人均劳动收入为基准进行计算,每个家庭应得奖励总额为人均奖励额度乘以家庭总人数。劳动收入包括务工收入、农业生产净收入、工商业经营净收入。补贴的方式是在一定的收入范围内,补贴金额随人均劳动所得的增加而增加;当收入增加到一定程度,补贴金额不再变化;当收入再增加到一定水平,奖励金逐渐递减,直至退出项目。该方案要求对试点户收入进行详细登记和核实,对贫困户申报收入真实性和准确性要求较高。初步试点发现,贫困户就业收入来源比较复杂,新增收入存在多样性不易核定,特别是农业生产和工商业经营成本核算存在一定困难。

  在精细试点阶段,针对上述问题,课题组对奖励方案进行了优化:对务工收入、工商经营收入和农业生产经营收入分类核算;将工商经营和农业生产经营收入的奖励基准从净收入调整为销售收入;农业生产经营收入奖励,结合当地农业产业实际,广泛征求意见基础上,确定可获得奖励的种养殖项目以及奖励标准,销售收入按市场价核定;设定奖补上限。

  在试点推广阶段,基本沿用了精细试点的奖励方案设计思路,各地根据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制定符合当地实际情况的奖补方案。此外,各地还大胆探索,创新完善奖励内容与奖励方式,奖励范围由务工收入扩展到种植养殖收入、由收入结果扩展至劳动过程、由奖励劳动扩展至奖励乡风文明,构建了较为完善的励志扶贫体系。例如:乐山市井研县结合地方发展特色,增加「入股分红奖励」项目;乐山市高新区、峨眉山市等5个区县增加「敬老孝老奖励」项目;乐山市峨眉山市、井研县等4个区县增加「文明新风奖励」项目。

  多年、多地试点结果表明,「劳动收入奖励计划」在增加家庭劳动性收入、刺激就业、促进消费方面成效显著。乐山市五通桥区的试点结果显示,在剔除其他因素的影响后,该计划使得实验组家庭劳动力就业率的增加幅度比参照组高12.9%、劳动力月工作时间增长了25.8%、家庭月劳动收入增长了38.8%、家庭月消费支出增长19.1%。乐山市马边县和沐川县的试点结果显示,试点贫困户非农就业率上升了3.4个百分点;年家庭劳动性收入增加了2673元,增长幅度17.7%;年家庭工资性收入增加了2221元,增长幅度为18.1%。

  此外,「劳动收入奖励计划」在理顺干群关系、掌握贫困户真实收入情况等方面的也有积极作用。目前扶贫政策多样,而文化程度较低的群众往往不能充分理解各种扶贫政策的享受条件,容易误解扶贫干部的工作,导致干群关系容易出现不和谐。劳动收入奖励计划只奖励勤劳的贫困户,不养懒汉,相比其他扶贫项目更加公平;奖励金对贫困户的劳动是一种认可,增加了贫困户劳动积极性和脱贫的信心;并且对劳动收入进行奖励,奖励标准清晰,操作简单,贫困家庭容易理解,有助于理顺干群关系。此外,「劳动收入奖励计划」按贫困户实际产生的真实收入进行奖励,鼓励贫困户主动报告真实收入,有助于扶贫干部掌握贫困家庭的真实收入,切实做到脱真贫、真脱贫,加快脱贫攻坚的工作步伐。

  经过不断总结和完善,我们在项目执行方面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善的管理制度,探索出一套高效、可行的执行流程,并在推广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

  一是坚持政府主导,提高公信力与保障力。试点地区党委政府高度重视,制发《实施方案》及配套的《资金管理办法》等规范性文件,确保奖励项目分类细化、奖励标准公开明确、申报程序科学规范。如乐山市明确分管领导主抓,扶贫移民局牵头实施,相关部门及各县(区)政府共同推进、形成合力;2017年该市安排财政专项扶贫奖补资金350万元用于劳动奖励计划,各县足额匹配和统筹资金,充分保障奖补资金。

  二是坚持因情施策,因地制宜制定奖励方案。坚持一地一策,科学制定奖励的比例、办法、方式。例如提高低收入家庭奖励比例,提升其申报积极性;设定年度奖励上限和季度发放上限,保证奖励预算可控;将奖励标准设定高于贫困线以上一定水平,引导贫困户逐步脱贫;根据当地的收入结构设定奖励比例,对当地主要收入项目的奖励比例适当提高,引导地方特色产业发展。

  三是坚持公开公正,强化监管实现过程可控。在试点过程中,严格按照财政资金管理要求进行监管,确保了全程公开透明。从参与资格审核认定、收入申报、收入核实、奖励金计算、奖励金发放、退出机制等各个环节,均有严格的制度规定。

  四是充分利用信息化管理工具,既确保科学严谨也便于操作。课题组自主开发了一套较为完备的信息管理系统,实现贫困户家庭和收入信息一户一档管理、家庭劳动奖励金自动计算、申报收入异常智能提示、收入申报信息逻辑核验等功能,降低了项目执行成本、提高项目执行效率、简化操作程序。

  五是建立异常申报预警模型、分类申报核实、做好评议公示、完善信用考评机制破解收入核实难题。对贫困户劳动增收项目的真实性核查是项目实施的重点和难点。

  (1)建立异常申报预警模型,对正常申报信息随机抽查,异常信息实地核实。根据贫困户特征、申报收入类型,建立贫困户收入预测模型,将申报信息与预测信息和历史申报信息交叉比较。

  (2)建立分类申报核实制度,提高审核效率。对于种植养殖业,要求农户在年初申报当年计划种植养殖规模,并在年中走访调查,通过发展前后对比,核定种植养殖收入合理范围;对于能够提供收入凭证的务工收入,通过联系就业单位,对收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进行核实,以核实后的收入作为奖励金计算依据;对于无法提供准确收入凭证的灵活就业群体,主要核实就业活动的真实性、调研同类就业活动的合理收入范围,以综合评估后的收入作为奖励金计算依据。

  (3)做好评议公示,提高申报真实性。针对收入核实困难和部分家庭无法开具收入证明材料的问题,利用村级干部和村民的信息优势,设立「村级评议小组」会来评议核定收入,并对申报信息和奖励信息充分公示,提高收入申报真实性。

  (4)建立诚信考评机制。通过对参与家庭申报资料完整程度、就业信息是否真实、申报数据真实程度、申报数据准确程度,对参与家庭进行信用评分。在信用评分基础上,建立奖惩机制和退出机制,信用评分较低的家庭将强制退出项目。经过在五通桥区近3年的试验,我们的审核流程发现虚假申报的情况仅占2.5%,一方面说明基层群众仍保持着良好的诚信基础,另一方面也说明我们的收入审核机制、诚信考评机制发挥了良好作用。

  总的来看,与劳动收入直接挂钩的现金奖励是激发贫困户内生动力的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1)「劳动收入奖励计划」给劳动者发奖、多劳多奖,坐等要靠则补助为零,这一奖励方式精准地激励了贫困户富余劳动力走出家门,用实实在在的物质奖励激励贫困户摆脱落后思想观念束缚,积极自愿参与劳动,自食其力快速脱贫。

  (2)「劳动收入奖励计划」充分尊重了贫困户的尊严,让他们觉得补贴是因为努力劳动得到的奖励,而不是因为贫困而获得的救助。

  (3)少量的奖励金「放大」了劳动带来的物质改善的效果,让贫困户习惯劳动、自愿劳动、爱上劳动,最终勤以成性,不会返贫。

  (4)劳动奖励金如同精巧的杠杆,不仅提高了扶贫资金的使用效率,拒绝大水漫灌,精准扶勤扶贫,更实现了「花小钱、办大事」的作用。

  (5)劳动收入奖励以贫困户的生产、劳动收入为依据,可以更准确地获得贫困户的真实收入信息,有利于做到「扶真贫、脱真贫、真脱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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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阅读:甘犁 脱贫 西南财经大学

责任编辑:江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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